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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教育成為生意,為何作弊仍然可恥──《出貓特攻隊》

《出貓特攻隊》(台譯《模犯生)劇情緊湊刺激,不亞於計算精準的美國商業大片。導演在情節計算的精準、挑動觀眾神經的技巧,比許多港劇片好太多。要說缺點,其實換了角色、換了語言,劇情和細節任何一個國家都適用。就像印度近年賣埠的電影,同樣出現類似情況,電影的同質性、全球化程度愈來愈高,地方原素不地方了。

這一點無損《出貓》的精彩程度,它帶出一個值得探討的問題。當全世界都把教育當成一門生意在經營,學校賣學位、老師賣試題、補習班賣服務,那為甚麼兩位主角,Lynn和Bank作弊賺錢就是錯?他們憑真材實力,解題出答案,再販賣給同學。劇中,校長和教師所獲的額外資材,甚至沒經過自身努力而獲得。

(內含嚴重劇透,慎入)

最近的文章

香港人這樣逛太平山

太平山頂主峰,官方定名「扯旗山」,扯旗也者,廣東俗語,男性性器官勃起。這麼說來,太平山名字來源,頗為不雅。一半一半吧,因扯旗其中一個含意是升旗,升國旗、區旗、船旗等。太平山在殖民地時代,充當維港重要的海事戰略基地,那邊有炮台、有官邸,扯旗宣示權力、指示航道,乃舊日特色。今日登上太平山,同樣能看見戰時遺跡。了解到這段歷史,就會明白現在的太平山頂多麼能反映香港百年來的價值觀轉變了。


沒有你電影會怎樣──《編寫美好時光》

Ambrose Hilliard 經理人空襲身亡,胞妹 Sophie Smith 出場說,她將繼承哥哥職業,擔任 Hilliard 經理人,首要任務,就是令 Hilliard 出演酣酒的 Uncle Frank。自此以後,這位曾經的著名演員,被女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編寫美好時光》(Their Finest)主軸講述兩大主題︰電影創作和女性主義。女性主義明顯較容易討論,因此我們來看看,創作層面上,這部電影的幽默諷刺。假如政府方面,只提供資金,不介入電影創作,《編》的主人翁們,會寫出一部怎樣的電影?

消失.背影.窗.主旋律──《明月幾時有》

宋神宗熙寧九年,蘇東坡居密州,望著天上明月,思念分別已七年的蘇軾,寫下《水調歌頭》,傾吐離別之情。翌年,蘇東坡徙徐州,共蘇軾相聚百餘天。(註一)兄弟二人別後重逢,令人聯想到《明月幾時有》幾次出現的對白︰「勝利後見。」

消失
彭于晏飾演的劉黑仔,最後告別方姑那一幕,他猶豫著的肢體和吞吐的言語,我覺得是全劇裡面周迅演得最好的一場。因為周迅的演出,才引出劉黑仔可能的、對方姑的傾慕。愛戀未必,欣賞卻必然;欣賞未必出自個人,猶豫卻必然是個人情緒。方姑告訴劉黑仔,活著回來後去找她,給他一點寄望,讓他別死。

《明月幾時有》不缺死亡,好多主要角色都死了,然而「消失」和「離別」的惆悵,較之死亡的恐懼,濃烈得多。

李錦榮(霍建華飾)是電影裡,方蘭第一個消失的人,雖然後來重逢,不久,永遠消失。他們的重逢帶來一個消息,方蘭母親被日軍抓走了。觀眾都知道他們逃不出日軍槍桿子,方蘭沒有目睹那瞬間,好比消失了,音訊全無地。

方蘭投身地下活動,企圖靜悄悄地離開,終究還是演了一場與母親的告別式。飾演臥底情報員的盧巧音則沒有,她見到字條上「快走」二字,走出日軍司令部,從此在畫面上消失,絲毫線索也沒留下。

消失一開始已預告了,鄭家彬(梁家輝)口述歷史,提到東江遊擊隊的眾人,消失在歷史洪流裡。電影沒有為任何人留下明確的後續,沒有學其他真人改編故事,播出勝利後各人景況、後人生活,等等。人與景,車馬般隨流水般去了。
背影

電影拍了許多背影。茅盾逃避跟蹤、霍建華求婚失敗望著方蘭離去、方蘭離家、劉黑仔運送槍枝……一個又一個低沉平淡的背影,印象比那些槍林彈雨的CG情節深刻多了。

方蘭決意去新界投身地下工作,鏡頭是拍她靜靜地走路的背影。她不是高高興興地走,不是那種昂揚激情地「揸枝槍去打扙」,相反像一個平常人,某日在街上晃走。得知母親被日軍逮住,拍的也是背影,沒拍出她心急如焚地尋救兵的激動,但觀眾們感受到她的焦急和鄭家彬的無奈。

背影及不上好多過場的演員亮眼。呂良偉、張兆輝、吳岱融、唐寧、潘芳芳……他們是亮點,卻非重點。重點始終落在許鞍華擅長的日常生活,方母的米缸、盤中餐、屋頂,對比日軍的酒館、威士忌、印刷樓房。當一個城巿、一個世界,被割裂成兩半,平民百姓怎麼選擇──背向往日的人際與生活,一邊投進黑暗中地下投戰,一邊潛上光明裡扮演臥底,一邊竄入叢林以暴止暴。


《黃金時代》其中一幕拍蕭紅(湯唯飾)抽煙、倚窗、眺望。窗…

華星冰室

「兩個鬼佬!」夥計大哥擺低兩份早餐。

「我唔係鬼佬喎師父。」一位眉目似韓星,戴鴨舌帽的青年抗議說。他剛才用流利美語,給外國女友人翻譯餐牌。

「唔係話你係鬼佬,係個早餐叫鬼佬。老外早餐呀嘛。」夥計大哥哈哈大笑︰「係咪覺得我好幽默呢。」

兩位中年夫婦,胸前掛著相機,不知所措地鑽進窄狹的桌椅之間。夥計大哥似有後眼,腳尖一轉,指示夫婦入座。夫婦問︰「Do you have menu in English?」夥計大哥爽朗回答︰「Of course。」隨即遞上。即個過程,只是三秒。

鴨舌帽青年費盡自己口袋裡的詞彙,用心把炒蛋奶茶,翻譯成英文,卻給夥計大哥秒殺。尷尬表情一閃即逝,繼而講起「華星這類舊式茶餐廳的歷史背景」,桌椅的年代歷史,炒蛋和茄汁焗豆的恩怨情仇。新客人源源不絕湧進華星,青年口水多過茶,弓身捲背坐在對面的我,脊樑感覺到殺氣,連忙吞掉炒蛋,結帳離開。

潮流興懷舊、復古,許多餐廳不約而同地,懷念二、三十年前,那個還說不上古舊卻斷絕了的八、九十年代。這可能和那個時的輝煌有關。相較今日,那個年代的日常生活,似乎沒甚麼不好的回憶。流行文化裡,張國榮、梅艷芳、四大天王、華星三寶,低俗電影和王家衛並存。大學由兩間增加至八間,九年免費教育,無論公屋居屋私樓,往外看見的風景都一樣。縱然政治前途未卜,生活中大小事項,所費精力不多,需擔憂終日的似乎不多。
華星冰室的夥計們也帶著那個黃代時代的樂觀氣氛,迅捷穿梳只能屈膝的餐桌之間,嘻笑怒罵,肆無忌憚講粗口。清晨六個樓面,歡快地像兩支三人籃球隊打友誼波,又像六個演員在虛擬的餐廳內,狂妄地爆肚。



他們的活力已是一場表演,對著老外講廣東話,對著大陸人講廣東話,對著香港人講英文,千奇百趣。這份活力,推使我偶爾周末,早兩小時出門,過海一趟,吃個二十分鐘的早餐,再去工作。那二十分鐘裡面,我看見的,不是跟我一樣疲憊的收銀、只剩軀殼行走的下單員,埋怨人手的清潔姐姐。你心有不甘地售,我情有不願地吃,兩相折磨。

千遍一律的食物、麻木的表情、流水線的生產,側襯著輾進廿一世紀後的社會氣氛。若要尋回輕鬆愉快,挑個好時段,去一趟華星,聽聽夥計們調笑,讓那份活躍於黃金時代的歡愉,為生活的壓抑與沮喪,注入元氣。



華星冰室(灣仔)
地址︰灣仔克街6號廣生行大廈地下B1號舖
電話︰2666 7766
時間︰星期一至日:07:00-23:00。

心中的道場

阿匐最近常勸誘法師同事,找個地方開道場。法師同事婉拒,現在的日子雖說不上好過,憂慮很多,但勉勉強強,風平浪靜。自己搞,風波不定,道場這回事,又不是甚麼賺錢的企業,賠了夫人又折兵,何苦。

不過我看得出阿匐好想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地方。五六年過去,他成為業界翹楚,公認的能幹,公認的熱誠,公認的謙卑,卻屢遭組織欺負打壓,甚至老闆出賣,惹上官非。他是個有理想的人,十幾年前已經打算在這行業努力,學哲學、學宗教學、學英文梵文,幾個碩士在手,最近他想學影片剪接,同時要往外地採訪重要人物。行內外都知道做這一區塊的,只他一人,但他的笑容,日漸減少,和我們初相識時相比,現在的他幾乎不懂得笑了。

建立一個自己的地方,三年前我灰頭土臉地回港,曾跟他商量。當時他興趣缺缺,如果他認真思考,輪到我冷冷淡淡的。三年過去,仍在這個區塊打滾,眼看著行內環境和社會氣氛,我們很明白媒體生態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無可治療的地步。香港各行各業,不止傳媒,一些商業機構、政府機關,已經被感染,壞死。此後無非一條路可走,割切,調理,治療。只不過,香港目前的情況,香港人的意願,似乎傾向等死,任由情境繼續惡化下去。


守住那頑固的生活──外來者看台中

每次從這個城巿醒來,我都會問,假如當年不這麼任性,留在此地,今日的我,會是何模樣。

這個城巿、這片土地,從來不屬於我,制度甚至是排擠着、壓迫着、邊緣着,這個城巿的人們,卻一直向我招手,朋友們也推擁我往海的這一邊移動。然而,隔着海遠望他方的城巿,一切只是夢。當你重新踏足,便會夢醒,然後,又一次期望趕快離開這個城巿,遠望就好了,別把它看得太清楚。

三年沒來過台中,第一個醒來的早上,望向台中火車站,那熟悉不過的歷史建築,竟成為過去。

台中火車站1917年完工,剛好一百年,卻在一百年紀念前夕,第三代台中火車站啟用了。穿過舊火車站磚砌月台、仰望歐式雙坡形屋頂,原本一個每日通車,絡繹不絕的車站,給工程用的鋼筋貫穿了,鐵絲網圍封了。昔日老而不殘的火車站,如今被逼退休,又老又殘。可憐的是,人們前往新火車站,必先繞過舊站,老人像一位街頭藝人,演出它的老殘遊記,看與被看,都是被逼。

問過載我們去逢甲夜巿的計程車司機,為甚麼把鐵路改成高架。司機大哥說︰「我也不知道。改成高架嘛,地面就能多一些空間。」似乎政府做甚麼,交通怎麼改,與他無關。

地面多一些空間的潛台詞是「發展」。過去十年,台灣各都巿積極謀求發展成為國際大都巿。高雄捷運通車、嘉義設故宮南院設置、桃園的亞洲矽谷計劃、台南發展旅遊業、國際機場由兩個企圖增至六個……發展成「國際大都巿」最簡單直接,從硬體著手,硬體最容易看見,最容易發展,仿佛錢砸下去就會成功。台中巿也砸了大錢,不幸,成為又一個失敗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