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28日 星期三

難得平靜的中午

還有15分鐘下班,沒甚麼事,來寫點小東西,埋怨一下……純粹埋怨和發脾氣,不是生氣。我生氣是很可怕的,所以盡量都不會生氣,發點小脾氣倒是蠻常的。
這幾天工作不順。店內很事情不多,大多是找書,可是客人問的書超級奇怪,而且沒帶腦袋問,真要命。有人問有沒有賣德文圖書,我答有,學習類很多,但他想要的是榮格無意識德文版,我說沒有喔,他就說榮格這麼有名怎麼可能沒有!!解釋老半天,居然說你先找呀,過兩天再問。看誰倒楣吧,不要我接班就好。又有人問一本原文書,我找好久沒找到,回無書。客人居然說︰「我學長說有。」自問我很客氣︰「那請問出版社是?」他就說︰「我學長他忘了!好多年前的書。」我還是很禮貌回,但心裡很生氣,一直在MSN上問,只不過1分鐘沒回,就震兩次。太專橫,作死。
訂書也出問題,一般我都會再查一查某些書名奇怪的書,看看有沒有出錯。可是最近一直查,都找不到。甚麼華僑史料呀等等。有一本很奇怪,8元NT,好不容易查到,居然是1988年出版的。我整個炸掉!花半小時居然找著這樣的東西,而且已經向客人報價了!真氣死。
笨蛋孖寶報帳還是不行。前天手機沒電,充電後才發現私生女一晚打了5次電話,inside傳了兩封sms四個miss call。我心想,你們有甚麼大不了的事情呀?昨天回系館,在閱覽室做事。私生女跑來很激動說︰「學長學長,薪水被退了!」我問︰「退了?甚麼原因。」「阿鳳姐說欠憑證。」我O曬嘴,帳單居然連系館門口都出不了?一看,才知道她們沒做清冊。我又教一次。明明就教了,不做做看就問。今天上課inside又打來,剛好老師已進教室。我覺很煩就把電話給私生女聽,自己沒接。之後兩個小時內每到下課時間inside就打來……想我死嗎?我已經發了一點小脾氣,再來我就直接去老師那邊把她們負責的事情做了!到學期末她們才發現,喔?怎麼這學期都不用報帳呢?
圖書計劃如火如荼地荒廢中,幾個人都沒去講習,弄了老半天都弄不出來。我覺得很煩,就先走了,還要唸法文呢!先離開,打電話給胖崴,他講了兩句我就明白了。難怪去過講習的全部都不接這個計劃。新來的碩一基基學長不解問,聽說這個計劃很可能失敗,為甚麼不外判給誠品那些書商做呢?我說,這就是國立大學呀,這筆錢學校自己要,外判,肥水就流到別人田裡囉。也好啦,這三年我都靠這些東西養活。

法文進度超慢。我已經每天花兩個小時溫,背單字、聽youtube,成績還是剛好合格的好險邊緣。老師教得很快,根本來不及全部複習。而且,我還要上班還有別的課要兼加上一票人找我幫忙。不幫又不好,比如說店裡的新人,雖然我看不順眼,但當初我入職時他們也看我不順眼,我想快點讓他們上手,那我的擔子可以輕一點。報帳那邊,大學部研究生都來找我,不生性就像私生女她們,一個禮拜花掉我五個小時。害我每天晚上得留在系館趕工作進度。要不是兔子媽媽和瑪莉對我很好,我才不管她們。

好想花一點時間處理私人事。有些事情這段日子總是營繞心頭,無法得到解答。又要施點手段,其實我好想能夠簡單一點,真誠一點,不想再用甚麼手段了,已經很累。但,人就是這樣,不花點心思和努力不可能得到答案。希望這一次真的是終點了!可以簡簡單單如己所願。現在一有空就假設狀況,像對奕般把各種各樣場境和對話預設,一個星期下來已經想到過百種可能。我深深明白這些可能不會成真,最終只淪為紙本上的小說,不過還是免不了假設。未來就是這樣,一定得想,可是總不會如自己計劃般出現。
對了,還有一種沒假設……失敗的假設……這一次不想失敗……沒想到自己居然陷得那麼深。June叫我不要空等,我笑一笑,講了幾句違心話。也不算違心啦,那是可預見將來最可能的選擇。不過我相信,這雙倔強的手總能帶給我甚麼,喜悅也好,苦難也好,深信將來有更大的苦難等著我,今天的煩惱和困難就不算甚麼。是的,更難過的關,永遠在前面。

2009年10月27日 星期二

昔我往矣----生與死

開首第一章,便談生死,好像太嚴肅。讀本篇之前,首先緊記兩點︰
1)生存沒想像中難,死亡並不輕易。
2)人為死而生,不為生而生。

第一次「生死」的感覺是古龍帶給我的,楚留香最後一句︰「人的結局只有死亡。」
人的結局只有死亡。
事實、現實就是如此,沒甚麼特別。
既然終究一死,為甚麼要生呢?
因為要死。生存是為死亡鋪路,如何鋪這條路,由不得你。這才是最可惡的事情。
古人生存很簡單,除了大文學家之外,沒甚麼人會考慮「生存的意義」這種奢侈的問題。他們出生之時已經安排好位置工作,種田的種田,蓋房子的蓋房子……各安其份,各施其職。然而近代化以後,人的人生多出一樣東西,叫做「選擇」。個人主義和自由主義興起,強調個人可以安排和計劃自己的人生,有權為自己做決定。人可以操控自己的一切,多麼美好的幻想……現代人之所以悲哀,正是想控制自己一切,卻發現人生不斷受其他人擺佈。更發現多努力也好,終歸一切都無法擁有。
##CONTINUE##
那麼,生存,為甚麼?到底為甚麼?
不為甚麼,真的沒有為甚麼,因為所有意義都由個人賦予。有些人生存為家庭,為追求學問,為賺錢……這些都是被動的,由你去決定,但人生不可能全由你作主,這就變成很麻煩的問題︰當你想得到時你得不到,你不想發生的卻不斷發生。
現代人的無奈和痛苦大抵沒法超過這範圍。解決之道只有一個方法︰追,但不求擁有。能夠做到,就能接近佛道的境界了。
你說,不追不行嗎?行,那你的生活和行屍走肉沒分別,這樣活不下去嗎?可以,假如你能夠接受。但至少我不行。雖然我很羨慕有些人做人沒甚麼目標,不用賺錢也死不去,還有親朋好友一大堆,時間就用在拍拖和聯誼。這種人好運的,快快樂樂一輩子。不好運,中年遇挫,一沉不起。如果沒辦法變成這種人,只好低頭走,走一步,算一步,走不下去,縱身一跳,噢!也沒甚麼大不了。
很消極,對吧?我厭世都不是第一天的事情。至少我是真正見識過死亡,在還剩下0.01厘米就會死亡的環境之中,人其實沒甚麼恐懼,恐懼都是死不去之後萌生的。經歷過死亡之後,大概又會出現幾種情況︰第一種,像我般厭世;第二種,積極做人;第三種,瘋了。自然,這三種人結局逃不過死亡。
既然都要死,為甚麼需要目標?為甚麼還要努力?對不起,我不能給你答案,任何人都不能給你答案,這個問題不是沒答案,就只有你能告訴自己。人生不是考試,答案不止一個,而且允許改變。每一個人總會遇上走不下去的時候,那時你就要思考要不要變。許多偉人在熬不下去時,還能堅持到底,最終成為偉業。另一種人,沒法堅持,改變人生方向,最終他們誕下新生命,新生命成為偉人。
人生終究都是這樣︰做,或成或不成;不做,只有失敗。要不要努力是你的事,畢竟時間推著你走,想停步不太可能,每一件事都有終結,人只能夠視環境情況選擇堅持或放手。或者到最後不得不放手,難道就這樣擱著不去努力嗎?正確來說應該是在這種不斷失敗之中學習放手的時機,直到鍛鍊成為高手,就可以成去。還有人會說,這一關很難過,我過不了,所以尋死。我的回答是︰「永遠相信前面有更難過的關,今次的難關就會突然間變得沒那麼艱難。」
很多認識我不深的人都很疑惑,看我做人踏實積極,卻死不離口,覺得矛盾,覺得猜不透。我告訴他們,古龍說因為人終須一死,所以活著才顯得重要。其實我心裡真正想的是,距離死亡還有好幾年,我想再努力一點,消磨一下時間而已。
生命就是如此。逃不過生,也逃不過死,無法完全掌握也並非不能掌握。任何事情沒有絕對的成敗得失,只有一件個永恆的事實。
既然死不去,就應該好好活著,有活人的感覺。至少,我這麼認為。

2009年10月25日 星期日

當趙雲遇上一群廖化

無法不把《上五樓的快活》和年初李克勤的《Today Special》比較,兩者皆以「製作人合作」為賣點。李克勤的演繹和編曲上還有點新鮮感,《上五樓的快活》,火花未擦出,已經熄滅。
這麼講好像過份刻薄,事實是,經歷《不想放手》和《H3M》奇妙悅耳的歷程,我對eason的要求比以前愈來愈苛刻,希望他帶我領略更高渺深遠的音樂世界。然而這種東西可遇不可求,每位歌手有各自的念頭。
《上五樓的快活》不缺悅耳易唱的歌,可是這類型的「金曲」對eason而言,多一首不多,少一首也不覺可惜。 作為金曲歌王,當然期待再來一首絕世驚艷之作,與此同時Eason在上兩張專輯明確表示他不求一首歌帶領全碟銷路,反而追求整體突破,寧願花時間做好,也不希望草率推出一兩首歌重覆又重覆過去的路。
歌手的課題是突破,突破其中一個方法,稱為合作。

##CONTINUE##
合作已是老掉牙的方法,然而較一個人獨自努力更容易,一來可以吸收別人長處帶給聽眾新鮮感,二來可吸引對方的樂迷,增加銷量,三來可以打著自己和對方的名號招搖撞騙……過去香港音樂界曾出現與管弦樂團合作,打著名作曲、名作詞、名監製的更多,近年新興與「唱作人」合作,可說應驗了近五年的音樂潮流。
過去歌手講求的個人風格,講求融和。吸收曲詞編監,轉化成自我風格,唱得動人動聽,分工清楚,作詞的作詞、編曲的編曲,很少干涉其他部份。可是近年流行唱作人,標榜個人才華,往往曲詞編監一手包辦。唱作人旋律不一定易唱易記,詞未必能迎合大眾,唱功大部份比不上過去歌手,卻憑著強烈個人風格,在已經疲憊的華語學壇異軍突起。諸多如盧廣仲般的新人,聽眾喜歡他搞怪滑稽多過音樂表現,過去像這種人,早就被逼退居幕後了!好聽一點是聽眾更能容納不同聲音,難聽一點,就是蜀中無大將,廖化當先風。這樣不好嗎?不,也很好,這代表新時代來臨,可以變,就不會死。
Eason與緒多唱作人合作,若視之為個人突破,倒不如視他扶後輩一把。某過舊時代的觀念,假如一份詞或一份曲,經由名歌星唱紅了,那位幕後功臣很大機會躍上幕前。《上五樓的快活》某程度上代表這種價值觀,雖然合作的都已經在國語樂壇佔一席位,假如能夠借Eason金腔鞏固,就更好了。問題是以前的製作人可能只專注其中一方,或許尚未成名,大眾不知底蘊,較容易接受。Eason合作的對象,聲音早已熟知,幾年浸淫個人風格更加穩固,即使歌手不理會唱作人而表現自我,也無法好好地平衡對方風格同時表現自我。合作,講求衝突,衝突到頂才有可能產生和諧。《上五樓的快活》避免衝突,卻因此令整張專輯失色。
拿《Today Special》來作比較,雖然有人批評李克勤風格依舊,但全碟亮點依然不少,為甚麼?仔細把全碟的曲、詞、編分開聽,會發現每一件事獨立起來都是彆扭的,彆扭得,無法入耳。可是整體和合,居然有一種置身魔域或迷幻森林的黑暗誘惑,然後慢慢回到人間,簡述世間疾苦,最後才回到過去。當中沒有一方讓步,堅持,堅持,即使詭異,仍是堅持。衝突之中,居然負負得正,令聽眾感受到新天空。
然而《上五樓的快活》太過依賴Eason的聲音。Eason聲音很好,無論任何曲式都能應付,能夠把所有題材或創作人的風格變成自己的風格。這是好事,問題在於詞曲,特別是編曲者,因為他的風格而製作,把每個創作人自己的特色去掉,使Eason更Eason。試想一想,〈心的距離〉這種熱門流行大K歌,如果不配情歌歌詞,換上周博賢式的社會關懷,又會如何?〈我甲仔〉假如不採流行曲式,換歌仔戲或布袋戲風格,又如何?難說會比現在更好,但至少會多一些重聽的意慾吧!
對Eason這個名號的盲目依賴更見於台灣公司的宣傳手法,提供七天試聽期,不好聽可以退回。這種行銷手法十分冒險,買唱片的多是Eason忠實Fans,就算不好聽也不會退。要試聽,上網下載就可以啦!另一批可能買CD的,就是製作人的歌迷,他們會退嗎?或許他們覺得偶像被糟蹋,正在破口大罵呢!Eason自己想法又是如何?或許他覺得如今的地位,可以更瀟灑更隨便玩樂,自己喜歡,唱一下後輩的歌,給予他們支持,也算一件功德。然而我對這張專輯的失望,舊風格和新風格的合作滑鐵盧,卻更令我反思,今時今日,我們需要的是甚麼音樂?

  • 上五樓的快活官方部落格︰http://easonchan.pixnet.net/blog

想不通的早晨

早上,起床無事,打了一會電動,上例行去的網站。讀完《1984》,我承認,把書名看錯是《一九四八》買下的,以為講2戰的書。唔…讀完之後卻無比沉重。
阿祖還我USB,背起背包出門去。看樣子,好像有約,去玩兒。他沒有要車,要麼回學校,要麼去火車站吧!我想。有地方去,真好。
開firefox,望著昨天未完成的文章。準備打一系例的囈語令自己更了解自己。最後一年,不由得我不整理一下,再上路。
上路?生活甚麼時候變得這麼無聊?不上班的時候,就不知道有甚麼想做。
到底我想做甚麼?
重讀那篇文章,意義重大。四年前寫就,如今重讀,仍然覺得很棒。當時為什麼能寫出如此動人的文字呢?與心情關係極大。現在的我,有辦法回復當的心情嗎?
這幾年,很努力做人。以前太懶,中學時上課不是睡覺就是看課外書,下課除必要勞動外,玩電腦看小說寫文字。當時我覺得,世界就在一枝筆裡面,很天真……但,很有動力和目標。千方百計出門,遠走,走呀走,去到看不見人的地方吧!然後,可以寫出動人的東西,至少動了自己。唔……結果換來現在的生活。
現在的生活不好嗎?至少比以前好多了!沒有煩人的噪音、混濁的空氣,隨時隨地死亡的威脅。
然而好像身體裡某個部份被掏空了,不見了,日復日的忙碌,日復日的重複……說比之前平靜也好、成熟也好、想通也好……甚麼都好,我覺得,某種過去很重要的東西不見了,平空消失了。和大B旅行回來,感覺愈發強烈……
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或許應該說,不知道將來應該做甚麼。不知道自己行不行。過去的自信到底哪來的呢?
重讀四年前的東西,才發現一直沒有好好結尾。故事停頓在某一瞬間,某個不完美的句號之前。
我想,是時候讓它完結。
有些事情,終究得結一段落。

前兩天做了一個夢。坦白一點好了,夢自bee。
很可怕= = 一個幾年沒聯絡的人。
上一次夢見已是三年多前,那次睡得很深,夢的預言性和象徵性很強。
今次沒有。我想應該和暑假之前的那個夢差不多,然後一系列下來。那個夢之後,發生了一點事。應該說我下定決心作出決定。花了好長時間調整和思考,到最後決定不想太多……
不想太多呢,變得難以發揮,遇到分歧點……兩條路,選一條。強烈地渴求夢給我一點徵兆…結果…連續下來,就夢見Bee……很可怕= =
到底是耍我呢?還是真有其事?或是我太相信夢,到頭來分不清真假?
也許我被掏空的部份,就是相信。相信自己能夠再往前,能夠做得更好,能夠擁有、能夠失去,能夠……能夠,也許就是這份能夠。過去都由自我創造,我覺得行,就行。畢竟意志力不止是一般的強……而是不一般的弱。
不過既然連Bee都夢見了,我想,一定有些事情會發生的。好壞尚是未知之數,但都是那一句︰
做,或成或不成。不做,絕對不成。
我想再努力一點,反正,沒這麼容易死。對不對?
我要把被掏空的東西找回來,只是被拿走了而已,我相信,可以再生的,可以,重新再來。把信念找回來。

2009年10月24日 星期六

昔我往矣----序

有時候所謂命運這東西,就像不斷改變改變前進方向的區域沙風暴一樣。你想要避開他而改變腳步。結果,風暴也好像在配合你似的改變腳步。於是風暴也同樣地再度改變腳步。
那沙風暴並不是從某個遠方吹來的與你無關的甚麼。換句話說,那就是你自己。
所以要說你能夠做的,只有放棄掙扎,往那風暴中筆直踏步進去,把眼睛和耳朵緊緊遮住讓沙進不去,一步一步穿過去就是了。
無數的人將浴血其中。你自己也可能會流血。溫暖而鮮紅的血。你的雙手將沾滿血。那既是你的向1,也是其他人的血。
當那沙風暴結束時,你可能還不太能理解,自己是如何穿過那風暴活下來的。不,甚至不太清楚那風暴是否已經走掉了。不過只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從那風暴中出來的你,已經不是踏進去時的你了。

好多年,一直尋找所謂生存秘笈一類的東西。希望透過其他人的經驗,尋找活下去的便利方法。可是,多數留下紀錄的,都是偉人,無法用一般常識理解。好不容易找著普通人的生活經驗,卻總是時代不同、境況不一,無法套用。
這幾年在外闖盪,驚濤駭浪不多,狂風驟雨不少。身心疲累,卻發現自己已非昔日的我,雄心壯志儘去,換來一身老練本領,兩肩混世技倆。一方面為自我改變而迷茫,難以理解今我的態度和處世價值,另一方面又覺得應當總結自己,從新出發。認清今我,既作回顧,又為指導。期望諸君讀後,有一點感悟,少一些煩愁。只不過,人生這回事呀,並不是說清楚就能理解,我盡力描畫,能夠悟道,還看天、地、人。假若今日失意,明朝迷途,讀一讀言不及義的文章,發現天涯海角尚有某個不年輕的青年與你同病相憐,雖不能治,亦可互勉。感嘆過後,邁步向前。
是為序。

目次︰

  1. 生與死
  2. 得與失

2009年10月23日 星期五

拜劍

放眼象山,鋪滿屍骸。人的、獸的、妖魔鬼怪的,興許還有幾個路過神仙,不幸牽連在內。
誰知道呢?
趙景恆提著宇宙鋒,已沒有多餘力氣挺腰,躬著背任劍刮裂石地,宇宙鋒似乎對混和成鐵鏽般詭異顏色的鮮血很感興趣。
「趙慶楓在屍體當中嗎?」他問,方才太危急,到底有否手刃仇人,自己也不清楚,然而內心仿佛希望他逃脫︰「不然之後憑甚麼活下去呢。」他握緊劍柄,宇宙鋒也沒有刺中趙慶楓的手感︰「或許刺殺太多,分不清楚。」
緩步下身,布鞋麻衣素白變殷紅,山腳下武林聯盟歡呼雷動,較入山之初,減弱不少。趙景恆微笑,好多年沒有笑了!可是,連他也不了解為什麼笑。
山腰,中年漢立著,姿勢仿佛也在笑,走近一點,他眉頭深鎖,雙唇緊閉,一臉悔疚。他看見趙景恆,準確一點,應該是先看見宇宙鋒。果然,他和謁問︰「年青人,你的劍很特別。」
趙景恆雙目一閃︰「先生的劍更特別,鞘刻七星,劍格如雲。」
中年漢微笑,笑容飽含無奈悽酸,二指隨便劃圈,劍離鞘,劍光耀眼更勝烈陽。趙景恆和宇宙鋒一動︰「好劍。」
中年漢恭敬說︰「劍好,人不好。人好,劍不好。」望望宇宙鋒︰「你的劍倒是挺邪氣的,我看倒不如我和你交換。」
趙景恆輕蔑說︰「用七星?」
中年漢搖頭︰「這柄不行,我向前輩暫借除魔,回山上便交還。我們山裡還有許多名劍,隨你挑,多少都可以。」
趙景恆挺腰,宇宙鋒離地一陣龍吟︰「那,這一柄呢?」
中年漢答︰「我拜託鑄劍房重煉,不成,只好掉進鎖妖塔。」
「你也是用劍的,不可能不知道吧!」宇宙鋒湛藍,藍得發黑,似乎想把四周光明盡吸裡刃內。
中年漢點頭︰「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你,拜過它?」
手中劍更緊︰「我只拜我的命。」
半空中幾道殘影略過,趙景恆麻衣忽然多出十數劍痕,中年漢沒甚麼動作,語氣平淡︰「人呀,還是珍惜生命比較好。」
宇宙鋒幽玄更盛,趙景恆迴劍護身,分步斜睨︰「幾招?」
中年漢說︰「只怕你管不住劍,劍反控制你。」
「幾招?」浮雲微風在趙景恆身周凝住。
中年漢解下腰間玉玦,垂掛前襟︰「三招,我讓你。」
一群禿鷹低飛,落在近鄰琢食屍體,絲毫不覺二人劍氣縱橫。趙景恆直刺,不花巧,不轉彎。七星一劍化十,成圓圍住中年漢,滴水難進,勉強而為趙景恆勢成肉泥。然而宇宙鋒逼近,七星劍圍鬆動,以實化虛的劍影有如星光入夜,隱而不見,忽又閃爍,自夜空照閃,劍光反射中年漢。中年漢不慌不忙,瀟灑後躍,七星劍尖抵住宇宙鋒,宇宙鋒無法移動分毫。
「兩招。」趙景恆笑,解脫的笑容。手腕一挽,刃寬厚重的宇宙鋒劍尖竟然微抖,盪開七星,仍然單純挺進。風聲、禿鷹叫喚聲、山下歡呼,以至烈日下屍體的氣味都溶入一人一劍的寂靜中,一無所有。
「錚!」一瞬間,四周又有聲音,有空氣,有光,血液漓漫半空的腥臊,禿鷹呼朋喚友的叫唬……趙景恆跪倒,髮散亂,衣衫如舊,胸前背後不多不少,皮肉裂開兩道北斗星痕,稍微移動,隨時洴裂。宇宙鋒過半沒入泥土,如滿地屍骸,憤怒、怨懟、不明所以。
七星還鞘,中年漢怔住,半嚮茶,方道︰「李某半生,雖然負人無數,錯判難知,禍,闖不少。可是自問對天對地,無愧於心。」他解下玉玦,塞入趙景恆手裡︰「或許我不該犯前人所犯的過錯,或許你命不該絕。八年,八年後我再來,到時若你已入魔,休怪李某手狠。要是使劍無力,可以打碎玉玦,自有高人相助。」迴身,劍出鞘,中年漢躍起輕掂劍脊,飄然消失半空。

2009年10月22日 星期四

阿祖的紅粉知己

「多少錢?」走出宿舍大門,淺灰色外套,長髮烏黑,額角微高,修身牛仔褲裹著一般港澳女生少見的纖瘦雙腿,帆布鞋樸素,不施姿粉的五官恰如其份,不突出也不亮眼。兩年前見她,滿臉稚氣,滿眼好奇。如今稚氣稍減,個子仿佛長高少許,人較往昔修長。
「一千五百。」相反阿祖兩年來沒改變多少,眼睛又圓又大,童稚的臉看不出實際思想年齡,抬起椅子就走,進女宿安裝。「你跟室友說一聲吧。」
「室友不在,運費呢?」
「不用,我付。」
我以為他午後才會出來,沒想到才半小時,他走進店裡,我笑說︰「好快喔!」
「椅子而已,拼完就走。不然沒別的事。扑野?不會啦!紅顏知己。」藍綠格子襯衣下擺,瘦削細腰,所謂沈腰,大概如此。
##CONTINUE##
對阿祖有負面評語的,只聽聞阿東轉述琼的評語︰「他大男人。」當然,很可能因為她的成見才使得「大男人」顯得負面,或許其他女生很享受他的大男人,至少我們共同認識的女生,每個都是正面評價。
一位已經轉系的女同學,人胖、滿臉青春荳,和藹善談,我和她每學期必定找時間相聚。她說︰「你學弟喔,上次和他吃飯,他知道我第二天生日,居然送我一瓶紅酒。我們認識還不到24小時呢!」
阿祖對於送禮,記憶力特別強。半年前某某戲言約定交換食品飲料、誰誰生日希望收到甚麼禮物、某某曾說喜歡某種東西……他無時無刻記住,言談之間突然告訴我︰「那個誰半年前跟我約定,明天交換吃的。我猜她不記得了。」又或︰「上學期那個誰跟我要特產,你看到她幫我送過去。」看他平日的宅男生活,異性緣之強,完全超出意料之外。
我們之間話題總是圍繞動漫,他不知哪來的時間,電影電視動畫漫畫的閱讀數量多出我好幾倍。無聊時找他,隨時可以介紹一兩套有趣又有深度的動漫、電影,並且給予簡潔中肯的評語。電玩遊戲也異常專精,卻不能以普通宅男視之,每每評語最後都加一句︰「這個好,包含對人生有反思。」我依言細讀,可能興趣不同,可能沒有慧根,沒有半分察悟。
聽說他最初來台灣,目標是哲學系,陰差陽錯淪落到歷史系。言談間常流露對系上同學的不屑,可是他並不是一般的受歡迎,除打招呼外,還時常與同學互送禮物,有一次更有女同學伏在他大腿上。我懷疑他人氣只對異性有效,相熟的男生亦多是娘娘腔。他坦言在台灣很少對象能深入聊天,台仔思考速度太慢,無法好好溝通。「所以他長假期跑到馬來西亞同學老家嗎?」
初相識,覺得他普通。炎熱的九月天,開學無事,上網查到他宿舍房號,敲門。他穿一條內褲,掏出手機,給我電話號碼,約好晚上帶他去買電腦。當時我第一次看見她,二人在電腦店左逛右逛,感嘆︰「真青春呀!」店員問︰「他們兩個之前認識?」我答︰「是呀。」店員鬆一口氣︰「還以為開學兩天就搭上,這麼厲害。」我微笑,看著她的背景,突然覺得,不出半年她一定會變,他們慢慢疏遠,然後……我承認錯判了,從頭到尾都錯判。
不少人猜測阿祖異性緣之強,港澳馬拉到處留情,說不定哪兒藏著秘密情人,時常幽會,故意隱瞞。琼說︰「他有女朋友就不會那麼宅。」我問阿祖,他答︰「戀愛包含兩方面,一是需要,一是喜歡。」他欠那一樣?他瞇起雙眼,露出雪白的牙齒︰「我把愛情當作哲學課題來研究,既然是研究對象,就不能相信它。」

2009年10月21日 星期三

工作太多

上一篇,已是上星期的事,星期一寫就,星期五加了一點小細節。居然沒打continue,害文章長得讀不下去。最好不要讀,沒甚麼意義,只是花一點時間把心裡敝著的話一次過打完。這種夢囈式的文字,之後可能會愈來愈少,至少不會那麼長。我應該系統一點,講講生活,講講時事,文章才會比較有意義。儘管我覺得最有意義的文章往往私密得對其他人來說是廢話。

上星期可謂死亡周,剛開學,比期末考還辛苦。早上4點半起床,讀小說,8 點上課,到夜晚8點下班。休息一會,洗澡,再讀書。讀比較理論性的東西。想想報告的事情。11時,寫日記,睡覺。
阿祖還是常來串門兒,也不錯。這一陣子常和他出雙入對,很想寫他,特別的人。要說特別我遇過不少,但他待人接物的態度無寧說獨特不如說風格怪異。有空問他一下,到底「人」在他眼中是一種怎樣的生物?他討好人的方法和過去我見識過的不同,很大程度保留自我同時令其他人覺得有趣。
接下來應該會繼續寫人,身邊的人。特愛寫他們,我覺得每個人和我相遇的唯一目的,就是我把他們寫出來,性格刻進文字裡。作為一種生存的類型和態度。另一方面也希望寫自己,把自己像機器般分解。好多人都說不了解我,我說你們沒必要了解呀。他們看我呆呆的,聊天才發現內裡龐大的喜怒哀樂。那種龐大或許已經等於一般的二三個人,量大但未必比其他人聰明。至少我覺得,幾年下來,是時候總結一下現在的自己,為將來出發,也給許久沒見的朋友讀讀。大B以為我為情所困,怎麼誤會這麼大呢?我想,我為工作所困,但不會為情所困的,突然覺得自己在思想上的高度已經不是常人所及,邁向佛道的境界了!好與不好,難說。反正我覺得有必要宣示一下自我,以示我與他人有別,不要用常人的價值觀評斷。不祈求當成功的人,只望當獨特的人。我一直如此。

工作繁忙。上兩個班,因為想儲錢回HK,多接了一個計劃。研究生頗為反對,認為不是甚麼好東西。可是按小王的講法,清寒金很可能沒有我的份兒,她會撥給乖乖聽話搞活動的笨蛋。既然如此,我就多接一份工作,反正餓不死。死也沒甚麼大不了。這幾年,我是帶著怎樣的心情在這邊生活,或許沒多少人知道。有時覺得很苦,細想之下也無妨,可能對我而言更輕鬆。
而且還要儲錢,計劃下一年的生活。下一年,雖然我早已明白再仔細的再努力去計劃,命運都不會如我所願,不過,不想不行。近來總對外宣稱我沒計劃,好像很瀟灑的樣子,其實不是,無時無刻都在想。像我這樣的人怎會不思考呢?開玩笑。計劃精密得很,連自己都覺得有點可怕。或許不算計那麼多,人會比較快樂吧!
工作繁忙之時還有許多人找我教他們報帳。挺煩人的。不是不想教,只是教了一次,第二天又忘了,跑來問。那時候我才學了一個鐘頭而已,加上我除了薪水以外,一整年都沒報過帳了。程序雖然還記得,可是有些細節還是不確定。一星期講三次,連我唯一可以不用8點出門的星期五都被叫去……夭壽呢!
剛剛被不認識的研究生叫去。新接的計劃又是貞姐的,她最初問我,我只是表示有興趣。知道自己寒假一定要回去一趟,就明白到不接不行。去了,問現在要做甚麼,他們居然說,沒有呀,就來排時間,摸一摸系統。我心想,靠,你不是有事情做才叫我過去嗎?講了老半天到底要怎麼處理,他們又說,還不知道。靠,那你想做我怎樣?要我等甚麼?我還要考試還有別的工作。今次最麻煩的是,有三個人。一個博士一個碩士加我,碩士是直屬貞姐,主要聯繫的,貞姐想他當統籌,分配工作等。但博士那個,倚老賣老,反而來「制約」我們。制約我是不可能的,我說不做就不做囉,雖然通常不會,但他老是想我乖乖給他排時間。我哪能?貞姐也沒有叫我排,只跟我說計件。我心想,你就安排甚麼我就做甚麼嘛!還問我為甚麼那麼忙。我說先排時間但有時候我會去教其他人報帳,那個博班居然說︰我沒聽過大學部要報帳的。我心裡非常不爽。結果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要做甚麼,那我就走了。浪費時間。
書店,老闆娘外出兩天。之前的工讀生畢業的畢業,離職的離職。老闆娘叫我把店顧好,看緊一點。我不太想。我只是不想把擔子揹上,太多擔子在身,不過既然她這樣說,我也會照做的。變成「最老資格」這回事,不太高興。怎麼說呢?總覺得,以前有前輩們在,甚麼問題都有人跟手尾,收拾殘局。現在變成我要收拾殘局……真悲慘。書店請人不易,現在的人,做事不認真,用吊兒郎當來形容已經客氣,基本上就是廢嘛。能力不好就算了,還愛理不理。不過台灣人很多都這樣,還可以生存下去喔!真真了不起的社會。

今年大概會被工作淹沒吧!沒辦法,之後要用錢的地方很多。要回香港,想去旅行,如果真的有機會去北京,還要儲一些,找房子呀甚麼的。何況還有另一些事呢?我想認認真真去做一件事,過去三年,都為別人的事情忙。今年想為自己的人生和將來做一個重大的決定,不知成或不成,但我想,暫時成為我最明確的目標,幸運的話,未來10年以至30年,都能成為我生存的目標。當然,首先要活下去。活得下去才說。
以前總覺得,有支筆,有張紙,世界就在我手中。可是,現在不是了!所以,我需要一個新的理由生存下去。苦思個來月,我怕自己不喜歡而為之。還是大B說得對,我不喜歡就不會做。我呀,喜惡心這麼強,對不對?成與敗看得很輕。還蠻奇怪的……一定要找個時間拆解一下自己。
有時間再說吧!

2009年10月19日 星期一

逼死自己

這篇文章排在19號自動刊登。如果能順利登出來,那麼說明了,我留在台南,沒有離開。
這幾天,我真的很認真思索要不要留下來,我知道,最後一年了!再辛苦的也熬過,不努力下去很可惜。可是我又是那種說走就走的類型,假如沒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我可以掉轉頭就走,放下所有。再多的東西再豐富的感情我都放下過,如今我得到太多,很累了!真的好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只不過這次休息,不像中七畢業之後,思考從新出發的路徑。這次休息將是一輩子的休息。
說得好像去自殺一樣,其實不會,我這種人,犯過太多罪,只有等天收。可是多年來走在馬路中間都沒被車撞過,就算騎腳踏車被撞也毫髮無傷。我只是覺得,如今不必再想要做甚麼或者目標是甚麼,因為,已經很明白人生不到我選擇,事情來到,我不去做也得做。
文憑對我而言從來都不重要,我求的是經驗。如今,在大學部,學問已到盡頭,講經驗,也受過很多苦。剩下最後這一年,我想任性一點,可是又為其他人帶來很多麻煩。我應該怎樣?
以前覺得,只要能成就自己,只要能成為厲害的人,多傷害幾個人都無所謂。身邊許多朋友因而受傷,我以此為藥引,寫下許多許多淒絕的文字。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很厲害。如今仍然不斷試圖回復當年勇,不過,我已經不想再傷害任何人。
前年讀了貝多芬傳。貝多芬偉大,非常偉大。他的樂曲萬世傳訟,我一直以為他在世時受人景仰,死得值得人尊敬,我希望成為他那樣的人。可是他做人並不快樂,如果只是他一個,那就算了,問題是他嫂嫂、侄子、出版商……全部都受到傷害。我當時在想,如果我身邊的朋友一個一個被我傷害,那麼即使我變得很偉大,也不會高興。現在,我寧願平和,安安樂樂過日子,偶爾來點刺激沒關係,但,最希望大家平安。
經過這麼多風浪才發現,沒經歷過的才渴求波折,人大了,追求平安,追求心安。
最近發生太多事,休息一個禮拜回來,衝擊很大。三天之內我打了1萬7千字,1萬7千字,是拿筆一年的份量……雖然當中大部份都不成章法,不過量很大。為甚麼衝擊這麼大呢?本來我不想說,當然我也不會全部說,就說說看吧!
和大B去旅行之後,很多手尾跟。首先學費還未交,要等到16號,有錢才能交。可是居留證竟然在12號到期,我還以為到30號呢!大王打電話來,我在上課,幾句打發她走了。我知道這樣不好,她想關心我,但我把自己鎖起來。我的圍牆並不是一般的高,可能比101還高,所以,即使親如阿東和活死人學長,都只看見牆外那一面。近來我想了好久,不多不少剛好半年,想放一個人進來,可是有點波折。
波折,世上沒有任何事沒有波折。我和大B也是從波折中過來的,我很珍惜。那通電話我故意在他面前打,知會一下。他意會,也就夠了。當然我沒想到電話另一端帶著我不明白的情緒……可是這個星期真是沒時間處理。
這個星期我怎麼過呢?每天4點半起床,讀書,看notes,想分組報告的事。到5點或6點,累了再睡,睡到7點,起床,8點上課。我居然連續星期一到星期四都是8點的課。下課中途,在閱覽室趕貞姐的目錄。貞姐問我要不要多接一份,上外國大學圖書館尋找書目,2千萬計劃,人事費5000元一個月,學期末結束。我說有興趣,但5000元是研究生的薪水。她說幫我爭取。也許她也看得出來我的心情,希望我留下來。下課之後,去書店上班,一上就到7、8點。洗個澡,上一下網,差不多9點,上床看書寫文字。到差不多12號就睡了,4點起床,又想報告的事情。這個禮拜我都沒吃多少東西,每碟飯只吃一半,連面包也吃到一半。早上肚子餓買7仔的早餐,三明治放到中午才吃。老闆娘問我為什麼變瘦了,我說感冒了。
可能真的感染H1N1。星期一去化工系上課,又量體溫又噴消毒。回來第二天,就開始流鼻水咳嗽。誰叫我最近身體狀態這麼差呢?我不是故意生病然後希望有人關心我甚麼的。從來沒有。雖然我很早就知道,把我的故事說出來,無論誰都會感動,樂意伸出援手。但又如何?我不希望這樣。以前發高燒,我都是一個人,躺一下,第二天就沒事。我太懂得照顧自己,害我都忘了人與人之間該如何關懷,如何被需要。
關於我的憂鬱症,或許我是輕度患者,BILL好幾年前就叫我去看醫生。我沒去,自己知道還未影響到生命安全,到時候自然會去看。本來我不打算說的,可是在facebook做了一個test,我已經故意做錯幾題,還是給測出來了= = 那就說說看吧!至少我橫屍街頭有人知道原因。
關於睡覺。中六之後我一年裡面,大概有10天可以一覺睡到天光,中間總會發夢呀甚麼的。我很相信夢,雖然只有一個夢成真,我還是在追求夢。前一陣子做了一個夢,我還在思考當中。我覺得那是預言,但又有點不像,不像之前那一個象徵性那麼明顯。夢中的長髮姑娘沒看到臉,但我知道我認識她的。到底是誰?算了,造夢太多也不好。不過這麼多年來都習慣了。大一入學曾做一個測驗,我也是故意做錯幾題,不然以娟姐的性格,早就抓我去看醫生。每個教授問我為什麼上課中途常常睡著,我推說上班太累,其實我晚上老是睡不好,最誇張試過一整晚踢床,吵得全屋人都睡不覺……夢魘般。
關於圍牆。這東西已經不是第一日的事,來到台灣我絕口不提,沒有人知道。也不想有人知道,那麼長久的折磨和煎熬。大B和BILL都只知道皮毛,為什麼我走得這麼徹底?當中存在多少仇恨?我說過,只會跟將來結婚的說,不過我怕說出來她立即和我離婚,哈哈。我想,再過幾年等我工作穩定之後,或者有個穩定的對象,我會仔細說出來的。暫時只有我和日記知道,所以當年堅持把日記放在wing家,她看了不懂,換左放在bill那兒,他早跟我堂妹說,那我就完蛋了,又多一場家庭悲劇。悲劇已經夠多,求求上天不要讓悲劇再發生。可是我筆下為什麼都是悲劇?
關於友情。旅行回來之後被了焦頭爛額,沒有其他字能形容。我忙到快發瘋,又要考英檢又要交學費上班上課報告居留證……這都在預期之內,我沒有怨言。大B呢!就算跟他旅行回來等著我的是斷頭台我都會去,義無反顧地去。等同當日BILL來到,他想去台北,我就算再借阿東兩千元我都會去的。雖然嘴上老是在埋怨。所以我來台灣之前幾乎以發誓的形式說不會再動情,只要一動情我就麻煩了,一發不可收拾。
不過這種事情無法發誓的,有時候也不到自己控制。我不知該怎麼說,觀念和以前很不一樣,連感覺都很不一樣……我不想再擁有甚麼,這幾年來得到的,不勝負荷。我這個人最簡單,有沒有其他人關心都OK,文憑有沒有都OK,衣服、瓦遮頭,沒有也無所謂,反正又不是沒睡過街頭。有沒有吃的都可以,本來我對吃的慾望就不大。有書、有紙、有筆我就能活下去。也沒差,生存對我而言也不是必要,但生存有一個好處是可以繼續思考。
和煒煒通過msn,她仔細形容了一下芯的情況。我很安慰。我也把最近的事情最低限度告訴她,我覺得既然大B知道,那麼告訴她也無妨。她說︰「你看著辦吧,你這個人最大問題是沒有家庭負擔,等你成家了,你就知道為什麼要活下去了。」我說︰「對喔,叫你媽收我當養子呀,她不是很喜歡男生?」靠= = 大B說得對,為什麼每次我到別人家,年輕少女不理我,都是阿嬸們興奮地接待︰「因為每一個阿媽都想有個你這樣的兒子,生性、不用粗心、懂家事……」O……原來如此。

去移民署辦延期,因為過期了,所以很麻煩。他們跟我說,我要出去一次,再辦一次入境,再回去就 OK。可是,我沒這個時間。上僑輔室時,三個人看我的居留證都沒有人發現過期,我跟他們說禮拜一過期了,他們以為是下禮拜一過期,我也沒辦法。反正這篇東西假如有出去,就證明我19號晚還留在台南就是了。
其實,我真的很想走。不為甚麼,只是想離開台南。始終無法在一個地方待太久。但要問我去哪兒呢?我又不知道,說不清楚。
阿東前室友家威剛好在僑輔室工讀,用手指篤我背說︰「下次早D搞。」我笑說︰「下年我就畢業了。」大二阿東搬家時,我已經不太喜歡他。我覺得,批評別人講求資格,資格,就是了解。比如你要評一部書,評一部戲,先看過一樣。小王姐問我︰「你搬出去住了,怎麼說服人家給你清寒金?」我心想︰「要不要給都是你說的,你不給就不要給呀,英哥不也是搬出去住?為什麼他可以領?」嘴上說︰「我在宿舍一直睡不好,我也沒辦法。」小王質問的,其實是︰「你一直沒來僑輔組活動,憑甚麼要我給你錢?」
大一參加僑生迎新過後,我就知道和僑輔室無緣。雖然瑪莉學姐一直叮我,要上去多見他們,在成大申請各樣東西都會順利,可是我沒辦法面對自己不喜歡的人。一點也沒辦法。僑輔室各樣事情都是人際關係,他們幫你,一則工作需要,二則面子需要。僑輔組某某又不離不棄幫助一個流落異鄉的某某某。多動聽?我無法接受他們的勢利。相反系上老師幫我很多,他們都不說,有機會就叫我去。我覺得,真正的幫忙就是這樣,不止經濟難關,更找機會,幫助你成長。我和阿榮學長在這方面性格相似,他畢業去僑輔室,主任罵他幾年都不出現。他說︰「我來讀書的,不是來玩來搞活動。」這句話我永遠記得。
當然,我並非否定他們的工作,畢竟領薪水在辦公室內玩網路小遊戲然後對外宣稱自己很忙是非常辛苦的。也全靠他們,很多用名牌手機的澳門人才有辦法拿到清寒金,馬、緬學生卻要工作至凌晨。

這個禮拜想了很多。我像著了魔似的。早上4點半起床,看村上春樹。寫點東西,關於人生的、自我的、順從與叛逆的。然後上班上課,到晚上11時才睡。終於得病了,病了兩天,沒發燒,略見風寒。體育課被逼跑完千六後,感冒不見了,很失望…還以為可以發個燒,感染個H1N1然後隔離。可惜,可惜。我讀得很慢,想得很慢,寫得很慢……村上寫的東西,和我太像,好像一個千里之外的陌生人寫自己的故事般。我把每一句話敲進心裡,敲、敲、敲,一直敲……然後,整個人虛脫了……靈魂被抽離一樣。
老闆娘像媽媽一樣,不斷叮嚀我多吃多睡多休息,書不讀不要緊,最緊要休息。她每次問我,我都說吃了,吃飽了。事實當然相反,我沒吃甚麼,一盒牛奶當早餐,中午一件三明治,晚上一小個面包。有時去吃飯,只吃一半,不吃了。吃不下。阿祖生日買芝士蛋糕,我也說︰「不吃了,沒胃口。」
在這麼忙的日子,我還接了多一份工作。我覺得自己很沒用,但一直接工作,因為老師需要我。5000元一份工作,研究生的工作呢!或許我真的太沒用了,怕一有閒就會自卑得自殺。所以不斷地接。接了這份工作之後,我應該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那很好,趕快,趕快。
我簡直好像不把自己逼死不甘心。

關於死亡。我一直覺得自己死的時候沒有人會為我哭,BILL說,他看病時有一位老伯想法和我一樣。上月他開了一個玩笑,在facebook說我死了。結果沒有人相信,唯獨seph seph︰「你們玩笑開太大了,我捧著你送我的木名信片,還以為那是最後一份禮物,差點哭出來。」我心想︰「的確那是最後一份禮物了。」他太天真了,像我這種人,死不足惜。不是我說的,是那個生我下來的人說的喔!他講每一句話我都不相信,唯獨這一句。
除死以外無大事,我深信這句話。所以一直想嘗試,嘗試,試試看做甚麼自己才會死。居留證逾期算是一則意外,我以為30號才到期= =。不過這樣試試看也不錯呀!才知道逾期要怎麼辦,原來出一出去就可以,不用死。那麼,我到底累到甚麼程度才會死呢?老闆娘跟我說︰「小時候大家都說我不好養,還活到這麼老了,你一定沒問題的。」就因為這句話,我要試試看,到底怎樣才會死,人的潛能極恨到底在哪裡?我想任性一點。任性不按本子辦事的時候,我居然覺得力量充沛,之前的死寂一掃而空。當我對抗體制和命運之時,好久沒有的,背後某種力量推動著前進的美好感覺又回來了。或者,我真的應該當個叛逆的人,在我還有足夠時間的時候。

這篇雜筆太長,也沒有標顏色,不用看也可以。之後或許會寫一連串關於人生觀的文章。反正如果我沒有刪掉,即是我還留在台南。死不去。
節錄一段安妮寶貝唯一一篇我喜歡的文章最好的話作結︰
想知道你的心里是否还有爱情他:也许还残余着百分之十。我感觉它即将腐烂。
安:不相信爱情的人,会比平常的人容易不快乐
他:你呢
安:有时候我的心是满的。有时候是空的。
…………
谢谢你,在这个夜晚和凌晨。耗尽我最后的百分之十的感情。我终于一无所有。
這段話未必完全符合我的心情,不過一直很喜歡,幾年來都忘不了。大B熱愛安妮寶貝,我向來同意袁生的說法,他比我更適合搞文學。

2009年10月12日 星期一

婚禮的祝福

早上,送書去材料系、上課。找貞姐領薪後,去7仔買一張電話卡,費力地撥電話。第一次打長途電話……
「喂。」是她?
「喂,我是子房。」聲音略形沉重。
「子房?等一下。」桌椅移動的聲音全收盡電話裡。我望望四周,還未到午飯時間,沒甚麼港澳人,想拉椅子坐下,卻沒有。
「喂喂,你還在嗎?」
我苦笑︰「還未死。」
「你這個傢伙,幹嘛突然打電話來?」我知道,她不是責罵。
「喔,那掛掉囉。」我真的想掛掉。
「等等,喂?還在嗎?」
「還在,聽到沒?」
「你真是的,怎麼幾年都不跟我聯絡呢?」
「在忙。」
「有甚麼事嗎?」
「還好,聽說你結婚了,打電話恭喜你而已。」語帶笑意,一年來書店鍛鍊的成果。
「呵呵呵,還沒啦,下個月才是。」
「哦?冬天呀?對方是怎樣的人。」
「會計師。」語調突然嚴肅︰「勤勞,踏實的人,對我很好,也不介意我以前發生的事。拍拖半年,沒甚麼大問題。只是有點大男人,硬是要請工人。」

##CONTINUE##
到底,這是她第幾個男人?她大部份男人我都知道,唯獨第一個和最後一個。如果這是她最後一個。
要講背景同質性最高的,就是我們兩個。可是我們沒有深交,雖然或多或少知道對方想甚麼,不過甚少安靜地坐下來,煮一杯牛奶,談談心事。一講,那夜頓時深不見底。
她無父無母,說她孤兒,又否認。跟姑媽住在天明樓安老院內。姑媽在安老院當看護,沒有結婚,視她作老人痴呆的小朋友看管,出入帶證件,先通報後出門,晚了一分鐘回去捱罵受罰。回想起來,我守時的習慣也許和她姑媽有關。
小時候不用補習,就跑敏家。兩小時補習班後,我寧願回去看電視,如果看不成,就跑去天明樓,跟她們一起聽琴看書。女兒家有女兒家的玩意,使我年幼時不禁染上雜氣,一起看書畫圖。阿姨常請我們吃糖果,瑞士糖、金莎……小學快畢業之前,我已經很少去那邊,反而多跑家,玩四驅車打電動,過了幾年男孩子的生活。
升讀不同中學,難免生疏。聚會時常躲在廚房,他們講的話題我不懂,談的人事我不識。唯獨有一次,芯哭了,分到不同班級,同學排劑,說她騒、姣,故意惹男教師注目。我破口大罵,怎麼會有這樣的人?英文中學呢!敏漠然,說一句,做壁報板時,流言自然消失。
人的特色總要到某一個年紀才萌芽,也許她比我們年長,我們模糊一片之時,她的特長已經明顯。小五小六,她的美勞作品每一次都貼堂,特別是畫畫,班房和下午班分享的壁報不夠空間,貼到教室牆外,還好幾次掛在雨天操場鋼絲網上。那時候班主任兼數學老師也教美勞,每次美勞堂之後,都問她,這個禮拜你又模仿周日電視節目教的畫嗎?她帶著孩子獨有的笑容點頭,興高采烈告訴老師畫畫經過。如今想起來,畫得好是理所當然,每周唯一在老人院看電視的時間只有周日,老人家看完亞視粤語殘片,轉過無線,卡通之前就是教畫畫的節目,不畫畫看,可能會被轉台,卡通片看不成,你畫不畫?這樣一想,回憶中的笑容平添半分無奈。
她喜歡畫畫,也畫得好。中學沒有上下午班,壁報全歸學生所有,老師一聲令下,各班不行也得湊出一面。聽說她們班每次都是其他同學買材料,她一個人弄。有幾次懶惰,釘滿畫紙就在上面畫。一個人,幾支筆,或許還有飲料。我以為她將來一定當畫家,我總是莫名其妙覺得一件事做得好的都應該當藝術家,可是她說︰「不可能,當藝術家沒辦法好好唯持生活。」那一年,我13歲,她15。
會考之後的暑假,她交了男朋友。她渴求被愛,強烈地渴求。我和她差不多,只是她積極追求,我老是在等。那時候我藏密的功夫不夠好,也許很多人都知道,只有她和我說︰「這些事情藏著沒人知道,不覺得很可惜嗎?」可惜?我倒不覺得,甚至為別人面前假裝完全沒事的本領而自豪。她卻從不隱藏,那一次帶出來的男人,高高瘦瘦,一臉猴相,目中無人態度甚差。第一眼我已經不喜歡,態度自然不好。當天是她生日,大家一起買材料,準備晚上吃火鍋,冬想買啤酒,我制止了。
後來,火鍋吃不成。她們走在前面,我們工人一般跟隨在後。芯的笑容漸變安撫,經過街市外面,有一家糖水舖的路上,他,刮了芯一記耳光。
接下來的事情,我說過無數次。我以為自己會衝上去,毒打那個男的。我以為冬會衝上去,抓住那個男的。沒有,五個男的全部呆住。兩個女人衝上前,一個扶助,一個指著他︰「走,你快點走。」
到底當時他們說了甚麼?我聽不見,沒有問。問是沒有意義的,假如她不想說。事情結束了,一切好說,最怕沒完沒了,終生難過。她只消沉一個禮拜,又變得生龍活虎。我還沉醉在借假的哀傷之中,不能自拔。後來她每一次戀愛,對方均是我討厭的類型,大一暑假她找上製餅學徒,在成發工作。成發老闆娘認得我,曾埋怨︰「小子,他不行啦,早退遲到,下星期滿一個月,還是沒改善,就沒戲囉!」回台灣後一個月,聽說,芯和餅仔分手了。
她嬌弱的身軀下,何來這麼大的勇氣?中六那年,發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這件事只有四個人知道,已經幾年了?說出來沒關係吧,至少讓我心裡舒服一點。那一陣子,冬失戀了,所謂失戀就是想得到才會失去,會考失敗加上被同一個女人拒絕三次,他失落不已。那時,芯也失戀,我所知道的,該是第五次。然後,他們睡了一晚,就在我旁邊的房間。我以為他們在一起,一個月後,芯說︰「沒有,只是……你知道的,唔……」我問冬,他說︰「找點樂子嘛!男人不都是這樣?你要也可以。」我清楚記得,當時拳頭握得很緊,本來坐在一旁,假裝沒事發生的敏,發現情勢不對,走過來,輕輕握住我右拳︰「算了,你打不過他。都幾歲了?他們會處理。」之後我們如常聚會,可是我和冬自此無話,幾個月之後,我忙著和學校鬥爭,聚會也沒去了。
我的電話,她們知道,可是一整年都沒有打來。我躲在陰暗的小房間裡,寫了很多文字,控訴、埋怨,慢慢找到新的朋友,舊人疏遠。我假裝沒事發生,卻把他們一一搬到紙上,寫文章交給導師,他說︰「如果我不是看著你當場寫,還以為你抄出來。」
仍然炎熱的初冬深夜,我在咒罵聲中接到一通電話。等首班列車發動,我披上晨褸,帶上零錢,坐車出沙田。那時候芯已經沒有和姑媽一起住,搬去敏的新居。敏常不在家,阿姨也視她如親女兒。那天早上,我在她們房間,不斷拷問她,她哭得死去活來,我目無表情,言詞鋒利,她一邊哭,一邊說,紙巾用完,敏的袖角濕了。最後我掉一下句︰「為什麼你沒有好好看緊她們呢?」一年後,阿姨告訴我,那夜她聽見敏獨個兒鎖上房門飲泣,問我發生甚麼事。我說沒事,她嚴厲說︰「你別以為我甚麼都不知道。」
後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說了很多次,Bill也罵過幾次,當時我沒有考慮更長遠的事情,只想到這麼做。不這麼做,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提領報考AL的千七元,交給她,左撲右撲,終於湊足萬來塊。聽煒說,她當天下午回去學校,裙子下擺染滿鮮血。
幾個月後,她考上服裝設計。而我,即使班主任沒問原因幫忙先墊考試費,仍然沒考上。我問她,怎麼可以若無其事專心考試?她說︰「假如你像我這樣,經歷過這麼多事情,你就不會覺得這些事情有多重要。」那一刻我才發現,即使知道她的經歷,我仍然是局外人,完全不了解她。
大一暑假,一個頗為難過的日子。前一天,我躺在床上告訴Dick︰「我看星座書,它說明天是我今年很重要的日子。」第二天,Dick問我有沒有發生甚麼事,我說︰「好像有某種怪異的感覺在心內漫延。」後來知道芯交上餅仔,我反對,可是已經不及以前脾氣那麼大。她說︰「人與人之間,一定要認真相處才知道合不合得來,即使最後沒有結果。」她反問︰「你呢,決定怎樣?還是等嗎?會考過去了,AL也過去了,半點回憶也沒有。值得嗎?」我默然,不敢說話,她續道︰「我呀,縱使分開也不會記住對方不好,只留下甜密回憶。」
看盡身邊朋友愛戀,令我卻步不前。說真的,我比任何人更怕受傷,她每次受傷,恢復速度驚人,至今想不透原因。想學也學不來。多年來,我還是默默地低頭做人,不表露,不說明。有時候是我的意思,有時候是別人的意思,反正只要對方的意願,我再壓抑都可以。既然不能改變,何必多此一舉?
「你現在怎麼樣?」遠方的聲音,雖熟悉,卻遙遠。
「還不是一樣。」
「怎麼會一樣呢?算了!甚麼時候回來?」
「明年吧……或許明天就回去了。」
「明年吧!我生個孩子給你玩兒。」她笑聲很認真。
「再說吧!」
「我要回去工作了。」
「哦,那好吧,回去找你飲茶。」
「等一下。」她制止了我︰「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
「哪一句?」
「我跟你說過很多話嗎?」
「不多不少,但我全都記得。」
「記得也沒用呀,要去做。」
我沉默︰「或許我會學學你的法子吧……一百年之後。」
「算了,回去加我msn。問煒煒拿。」她命令。
「好,好。」
掛線,我笑笑,突然悟出一個道理。「問世間情事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原來不是疑問句,而是設問句。答案,早在問題後面。

2009年10月11日 星期日

戰爭與和平----日本動漫的戰爭必勝法

溝通。日本戰爭動漫的萬年主題,經過無數衝突、華麗戰鬥,最後消弭戰爭的方法就是「溝通」。到底甚麼原因促使日本人,至少日本動漫製作者認為良好的溝通才是完全終止戰爭唯一途徑?且從三套經典戰爭動畫開始探討。

##CONTINUE##
Gundam(台譯︰鋼彈),三十年來獨挑戰爭動畫大樑。史詩式的故事,嚴謹機體設定,多樣化時代背景,成就如今帝國般的強權。每一部作品,還未上畫,模型玩具已先哄動。然而戰爭主題從來未變,作為溝通戰弭戰爭的開山祖,意識更愈來愈明確。
戰後日本流行「新人類」一詞,意指新世代的日本人將與之前傳統的日本人有所區別。高達第一代即借用「新人類」,賦予新意,認為在宇宙殖民地出生的人類,經過覺醒之後,有著卓越三維空間感應能力。力量發揮到極緻,可以實體化,加強MS性能,甚至能潛入他人內心。第一代新人類娜娜的精神因為死亡而永久留存在阿寶、馬沙內心,第一個實體化新人類力量的嘉美尤因為過份爆發力量而精神虛弱。溝通在早期的高達作品裡,並不明顯,可是到了近年,這個主題益發顯著提出。配合「保護」、「獨立正義主義」,創造出seed這種理想化的強權,一團軍力不及其他國家雄偉的小團體,只要有能力,可是消滅強國,願意溝通,能夠創造和平。如果不久將來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按高達的思路,日本將成為獨立國,並且在最後以保護為口號作軍力介入。
另一老牌戰爭愛情動畫,新世紀超時空要塞,講的也是溝通。可是超時空要塞講的溝通方法和高達不同,高達的溝通,媒介是宇宙和新人類的超感,而是歌聲。歌聲可以感動原始的人類,令男人和女人從新結合,感化、調和宇宙的未知生物。透過歌聲,人類和宇宙人雖然不能完全互相了解,但至少能和樂共存,彼此承認對方存在。最新一輯超時空超塞F,溝通成為終極武器。宇宙生物思想共享,人類妄想支配牠們,成為最強兵器。近兩三年的動畫,溝通形式愈來愈接近互聯網,不是消除個人主義成為完全共同體,而是個人支配主義,再由「正義的一方」擊敗資訊法西斯。講求個人意識不受支配同時渴求溝通和諧。
日本宅男心目中,溝通不但能消弭戰爭,更可以毀滅世界。EVA──新世紀福音戰士,這部巨著最終也是溝通。
10年來太多文章討論EVA,由古海文書到朗基努斯之槍,從死亡到新生。EVA每一個主要角色,都是一位宅男,年幼受過精神創傷,長大後封閉自我。封閉形式各有不同,明日香用活潑掩飾傷痕、美里開放拋低過去。最典型的宅男,莫過於真嗣。碇真嗣,他閉鎖在自己空間,戰戰競競,用順從換取平淡,害怕一旦任性,周遭的人會離他而去,但不斷封閉只換來孤獨。他無法適應社交、團體生活、共處。電視版結局,他屈坐電車之中苦苦掙扎,穿越扭曲的世界、陷入無盡孤獨,最終,他想通了,趟開心胸。
一直覺得TV版只是演出結果,沒有演出結局,電影版結局才是完整的。封閉的真嗣遇上渚薰,閉鎖的心靈被打開,最後因為渚薰真正的身份,感受到背叛,更進一步封閉自己。那已經不能用封閉來形容,他否定自我,完全崩潰,最後因美里死前的親吻,他成為了神,解開所有心之障壁
AT力場,EVA、使徒、人類最強大的武器,在動畫最初只是超能力的表現。愈到後期,AT力場的真相愈明顯,它區隔人的心靈,換言之,人之所以是獨立個體,擁有自我思想,因為AT力場──心──存在。AT力場的副作用,使人與人之間不相知。人作為群體,卻擁有獨立思想,以個人意識干預群體意志,EVA計劃就因為碇原堂私下行動而受損。最終碇真嗣成為神,所有AT力場全部清除,在LCL海之中,個體意識全面交流。按照心理學的講法,人類渴求知道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印象,可是真正知道,心靈容易崩潰,受不了的容易發瘋。真嗣發了瘋,他的的確確陷入瘋狂。電影最後,他在沙灘上,世界只剩下明日香。有人說他因為愛明日香而選擇留下她,成為新世界的亞當和夏娃,也有人說他希望親手毀掉她……眾說紛紜,不過有一點是肯定的,庵野秀明否定完全溝通能帶來和平,只會造成悲劇。
走筆至此,本應完結,但日本動漫對於完全溝通的理想並未完結。新近結束的GundamOO,太陽爐發揮到最強,能夠傳達心思。甚至最新連載的狐忍,提出月之眼計劃,也無法超過溝通的範疇。日本動漫何解執著溝通?何故視溝通為最終武器?暫時無法解答,靜待學者研究。我只是,說說看而已。

2009年10月10日 星期六

覆mail city

早上起床,仍然沒甚麼生存動力。覆了15封mail,訂書的訂書、報告的報告、問作文的問作文……還有舊同學結婚的消息。幸好不是朋友結婚。真神奇,脾氣愈差質素愈低的人,愈早結婚。tiger之後,連amy 周都說結婚,真係︰O MY GOD。

##CONTINUE##
關於人生的意義。
這個問題我從9歲開始思考,到現在10幾個年頭,還是找不到答案。雖然思考時,情緒會極之低落,不過每次結果都不一樣,所以總括而言是個有趣的問題。今次只花了一天就得到結果,算是頗快。
首先講講人生。人生這個詞義可謂吊詭之最。依字面拆解,就是「人的一生」,既是人的一生,按照個人主義和自由主義,人擁有與生俱內的自由、決定生存方式的權利。這麼說,人是可以,甚至應該掌控自己生命的。吊詭的地方出現了,事實上人能夠掌控自己生命的部份不超過百分之三十,因而出現各式各樣的情緒。人拼命地企圖掌握生命(主動),同時人生不如己意地行進(被動),人就會問天、怨地……面對這種情況的態度決定了每個人的性格特徵,也就是風格。
再拆意義。意義是被動的,百分之百被動。人生有甚麼意義,全由個人賦予,問題在乎個人賦予再多,因為無可掌控,所以這重意義會被動地受外力否定,動搖與否則看個人。
這重外力,歷來稱為命運。
千百年來,特別是最近百年,因為個人主義興起,命運和人生演變成敵對關係。中國人的奴性大抵與接受命運有關,人生而有其份,無可改變也無從扭轉。西方宗教說,命運由上主賜予,神聖不可侵犯。前者浪漫灰暗,後者神聖光明,卻也無法改變事實︰命運是被動的。
所以思考「人生的意義」很有意思,這個問題幾乎總結了人一生所有動和被動的構成,但為甚麼思考之際會令人消極?因為人總習慣思考被動一方。主動一方好像不用多思考,低頭下去做就行。可是被動一方又不是自己能掌控,那該怎麼辦呢?絕望因而籠罩。
再講絕望,因為我接觸得比較多的東西是文學,所以只能講文學。
不知為甚麼評論家總愛說︰「這位偉大的文學家把消極負面和絕望寫到盡頭,令我們看見他對人生還存有希望。」這種極之矛盾的論調充斥各式各樣文學作品導讀之中,我一直想不通到底文評家用甚麼角度感受文學家的作品。明明都絕望成這樣,還說有希望?不過有趣的是,每當讀完絕望不已的作品,之後人好像受洗一樣,消極和悲傷盡去,浴火重生似的。這就是文學的無用之用。
這說明甚麼?說明其實沒有絕望,也沒有希望。我相信世上所有事物都是相對的,有男人即有女人,有陰即有陽,有絕望就有希望。不過,一切都是人與人之間的賦予,沒有賦予就沒有價值。腦中時常想著絕望就有希望,想看見希望反而只有絕望。那麼最好的方法,就是處之泰然,不相信世上有絕望同時也不相信有希望。不相信男女有別就不存在男女之別。不相信人與人之間有間隔就不會有間隔。這倒是違反小說的方法,小說講求把人物深刻勾勒,像金庸那樣寫人性到最經典,才符合理論。不過也有一種作家,把人性的特徵全部磨掉,同樣寫出令人難忘的作品。那個人叫村上春樹。
昨天覺得人生沒有意義,心情還殘留在遊樂之間。也因為重遇舊友,許多舊事浮現,人極之茫然、焦躁,文字也打了很多。駱以軍坦言自己有憂鬰症,人愈絕望,愈能刺激寫作,西夏旅館大部份篇幅都是旅居愛我華陷入絕望之時寫成。而我用各種各樣不天然的方法令自己消極,也不是第一天的事情,不過消極這回事,還是天然的好,才能夠有好文章。
逼阿祖去誠品,買一本海邊的卡夫卡(上)。旅行回來只剩下500元,誠品沒有折,買書300元,剩下200元到出糧,昨天就花了140……早上起床就想買,因為我知道讀完村上春樹,心情會改變。村上春樹,不出幾年就會得諾貝爾獎,今年新作1Q84精裝本已經訂了。至於海邊的卡夫卡,是我買過最新的作品,之前讀的全是1990年以前寫就的書,第一次讀2000年後的作品,光讀了第一、二章,心情已經好轉。
世界上百分之90的作家都該死,剩下的10%,其中一個叫村上春樹。村上春樹寫人、寫事,沒有特徵,沒有經典。他把所有都市人身邊都會出現的人和事陌生化,那些人可能就在你樓上,或街上。他們的行為和話語可能你聽過不下十次,然而經過他筆下塑造,頓時換了樣兒。那就是魅力。
我常推薦不看書的朋友讀挪威的森林,每個人讀完之後,均感動不已(只有wing一個例外)。而我最喜歡《國境之南.太陽之西》,書名差點變太陽豬西……這部書,先不論刻劃婚外情道德與否,淒美與否,它充分表現作者介入文本的深度。我相信最美的藝術,作者必定有深層次的介入,比如南海十三郎,處處可見杜國威的影子。國境之南也是如此,村上介入甚深,或許是真實故事也不一定。不過讀了村上春樹就知道,人生是沒有意義的。
村上作品,看不見希望、看不見失望、更看不見絕望。他不說明,不點睛,一切舖展開來,你要怎樣評斷詮釋,隨你喜歡。讀完只有一個詞浮現︰「空虛。」正如張愛玲以蒼涼為標誌一 樣,空虛。
空虛即是沒有意義,那份失落無由填補。有人訴緒事業,有人尋找愛情。而我,需要故事。
以前總為自己無情自豪,當年月一點一點剝蝕情感之時,卻不捨,用盡法子想挽回……挽回,改變不了事實。猶如進入沙風暴中,出來之後,已經不是進去的自己。
我正在尋找某種新的東西,以前在生命裡未曾出現的事物。我正在尋找某種異樣的事情,或許成,或許不成。我重讀六月,想到作者與文本之間的介入關係,或許我應該再介入另一個故事之中,再寫一個令自己動容的故事。
冬又至,令我悲傷的季節,卻是喜歡的季節。難道我天生熱愛悲傷?又或者,我只是喜歡故事,在人生之中,不斷追尋戲劇效果,再尋求人生意義。
假若有一天我找到人生意義,或許我就不再需要故事。

條長路遠

早上起床,事實上沒睡上三小時。昨日坐車睡太多,到得晚近,精神很好。寫東西到二時多,雜亂無章,躺在床上想休息,鄰房的研究生和女友回來,吵吵鬧鬧,加上許多事情冒出來,想了許久。快到5時才睡,7點就醒來了。醒來之後,書看不下,隨隨便便寫了點東西,就起床。掛衣服,看漫畫,打BLOG。
這個BLOG到底有誰在看,我沒追跡IP,但也心知肚明。不知道其他人怎麼看我以及我的文字,我也不太介意,只要我真誠地面對文字,忠貞地看待每一個人,保持赤子之心,大概就可以。反正我的生命也沒剩下多少。
BILL以前說,我和蕾很像,習慣很像,思想也很像。他說我們都怕失去赤子之心,怕改變,有點衝動,口沒遮攔。其實我覺得她抄襲= = 不過為甚麼她接受這套思想,而BILL又不以為然呢?我想,這是一種人格養成的問題。 他接受別人設的遊戲規則,我老是想創造自己的遊戲,所以他不覺得順著某種法子生活是違背人性,而我則認為創造必須依循自我,而自我之中最難保持的,就是所謂的赤子之心。

##CONTINUE##
甚麼是赤子之心呢?很難定義。我想,大概脫離不了人類的原初狀態,一種想成為「自我」的觀念。自我認同因人而異,許多人覺得找到一份工作,角色定位以及人與人的相向互動之間,能夠認清自己。在我而言那是同化,不願同化,只好異化。
異化又是甚麼?作家痛恨評論,認為評論把他們原初的想法扭曲,把他們異化了。這是吊詭的說法,首先作家認為他們的作品代表真實的自我,透過作品能了解他們最真實的一面。評論者基本上不相信這個論調,人怎麼會從虛假之中體現真實呢?這不是開玩笑嗎?所以他們用盡千奇百怪的方法,找出文字背後的真實,找出來了,作家卻覺得自己被誤解,然後提出︰「我們不能被詮釋。」
到底人能不能被詮釋呢?人格這回事,哲學心理學文學藝術幾千幾百年來探討的就是這麼一回事。既然如此,想一想孔子。孔子可是最認真詮釋自我的先哲。
人,總要被區分的。獨立個體被區分後,認清各人的差異與不同,最後了解相互的距離,知道界限,然後融和合作,最後成為一體。有些比較激進的人,他們很強烈想表現自己,弄得有點生人勿近,他們和其他人不同,大部份人默默地接受位置而後融合,他們卻反過來宣告自我,企求相容,不相容也沒關係,至少透過這種行為,他認清自我。孔子說了一大堆道理,無非希望其他人在大量的道理和禮儀之中,認識他,認清他,了解他。也許對其他人來說太孤高,但那是一份使命感。可是他成功了嗎?沒有,他徹底失敗。歷史上真正成功的只有一個人︰顏回,從來沒有人誤解顏回,因為從來沒有人試圖了解他。這說明了甚麼?愈追求,愈得不到。
人大了忽然有種想法,擁有本身就是不要得的想法。像顏回,論語記載他這個人聰明,因為孔子對他用最高深的語言和哲理說話,不多作解釋,他就懂了,回到巷中涼快去。到底他是不是真懂,沒人知道。興許他心理罵︰「他媽的廢話,納涼去更好。」也說不定。或許他也覺得學生們很笨,整日談些有的沒的,浪費時間。多想一想,顏回其實蠻道家,甚麼都「管他的」,自個兒納涼去。
今早起床,冒出頭來三個字也是「管他的」。昨晚想了許多東西,假若有機器能直接自腦袋中抽出來,大概超過一萬字。想到最後,覺得那些事情根本沒有答案,多想也沒有結果,所以到最後還是「管他的」。早上起床,又有無數工作在面前,我好想說一句,管他的,然後敲阿祖房門,一起去IKEA納涼。最後一年學生生涯,開學時對自己說,今年要狂一點。過去幾年太隱藏自己,很多顧慮,很多擔憂,醒來時發現自己滿身銅臭,滿室罪吝。衣服很多,雜物很多。或許只是其他人的五分之一,可是對我而言已經太多。我怕多,除了書以外,怕錢太多、人太多、情太多、事太多,如果覺得太多,我可是連女朋友都願意送給別人的。
近來總被形容為「佛心」,我覺得自己好像被看扁了。佛不佛心這回事,我不知道,不過我發現大家都以一種很可笑的態度認識我。怕我受傷,覺得我事事忍讓……我有這麼弱不禁風嗎?我可是說一不二的類型呢!說過要做就不會放棄的類型呢!難道真的要我殺人才相信我的強韌?
當然,暫時我也不會去殺人,因為我不急於被了解,也不怕被異化。只要我還了解自己,又何必擔憂?雖則我開始不了解自己。只不過當我了解到自己如何作為一個獨立個體被其他人認識之時,突然覺得可笑,不是嘲諷,而是滑稽。
將我形容為好人次數最多的,是樺華學姐,她令我明白到,人即使經歷許多,年齡漸長,也可以這麼迷糊,這麼不了解自己,這麼不忠實地面對內心。應該說,行為追不上心聲。我一直以為那是少女的專利。更令我驚訝的是,她居然沒有豬朋狗友從旁指導。
我覺得男人和女人的豬朋狗友最大分別在於,男人的豬朋狗友是用來傾訴的,女人的豬朋狗友是用來指導的。對於將來應該如何,詢問別人是十分可笑的行為,至少對我而言如此。即便找到相關的東西,又怎能保證那是自己的決定?不過女人就愛做這種事情。男人往往是知會性質,即是他決定了,再徵詢你的意見,只是尊重的表現。
沒想到這篇一打兩個小時= =,其實想講的莫非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以前不相信,人大了,不由得不相信。即便是武術,探求的也是這種關係。如何進、如何退、如何缷、如何探求。等到真正了解,或許,就能成為高手了!
高手。大B說我愈來愈不食人間煙火,對於慾望愈來愈淡然。或許也是,最近甚至連書都不想買了!或說換個說法,沒買到自己想看的書,因而連生存的理由也找不到。
以前一直在思考生存的理由,最近發現其實這些東西不用想,想也找不到答案,不想也不會死。真理這種東西,不去追求也沒問題,因為不是追就追得到。
旅行之後,我忽然頓悟了一件事。所謂人生,就是不要去想,只管做。最後的一年,我想多做一些,少想一些。大家都不了解我,那麼,我就多做一點,多展現一點自我。囂張一點給其他人看看真正的我。或許,又將得很恐佈。決意之下,我深信,我永遠忠於我的本性和誠真。

2009年10月9日 星期五

人生,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別離中老去

「人生,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別離中老去。」極盡嘲諷能事,每一件時事都能找出相似史料助證的古德明散文集裡,唯一一篇與私人感情相關的文章,收錄在明月晚濤第一卷第一篇。他回憶一位異性友人逝世,他們曾經要好,差點牽起手來,卻因為種種巧合沒有發生,最終在都市裡各散東西,再見已經身後。他最後寫,文章罷筆,關上房門,不禁黯然落淚。
車程甚久,本來我想早點消息,寫日記就睡。然而靠在床上,昨日種種悠然而生。我是個封鎖內心的人,至今看過我真性情的,五隻手指有餘,甚至舊情人面前,也沒有表露真心。年齡漸長,能夠令我放下心鎖的,只剩下大B和BILL。
我怕結緣,怕和其他人結緣,緣的重擔令我無法承受,友情也好愛情也好,甚至親情都令我覺得是負累。本來我和大B是毫不相干的同學,卻因為幾次跌盪,共過患難,受過苦楚,那段失落的歲月,難過不已的時候,幸好有他在旁,慢慢地,我建立起自我。我時常照鏡,鏡中人總是面目模糊,有時換了別人的樣兒,有時只是一團白,有時會浮現大B的樣子。
喇沙時,伐龍常說,我和大B樣子很像,或許兩人相處太久,樣貌慢慢接近。臨別時,大B說我昨晚呻吟不斷,嘲笑我夜來夢艷。我嚴肅說,從小到大每晚都會作夢,這幾晚更是夢如潮水。夢見許多人,許多事。有些舊人,與不相識的出現。有些新人,領著故舊照面。唯獨昨晚的開口夢,沒有記憶,我夢見甚麼?是否別離一幕,是否再會無期?
我不怕失去,但怕擁有。擁有之後,為了保留,需要花上數百倍的心思和力氣,倒不如自己切斷來得痛快。畢業後,我怕友誼難斷,意氣地斷絕大B之間的連繫。那一年,繞了很多路,做了很多錯事,想了很多,跌倒也多。才發現自己多麼無聊,多麼愚蠢,多麼幼稚。再會之時,我又要別離,去一個更遠的地方,一個完全陌生,沒有任何人認識我的地方。
幾年下來,我改變了,照鏡子終於有點輪確,這時,我們相約在陌生的地方,遊樂幾天。我帶著滿腦子疑惑,搭乘長途客車,孤身一人。我知道前面有朋友等著我,也知道幾天過後回程路上,只有我一個。我不怕,亦不擔憂,朋友這種東西,就是相隔多遠,年月再多,也不會生疏隔膜。我相信,這就是情,一份真正的感情。
這幾年我很困惑,離開熟悉的地方,遇上許多好人好事,難關困劫。按道理,我應該更相信其他人,更願意接納陌生人的友善和他人協助。可是,我反而害怕,害怕他人友善,愈發封鎖自己,不相信情,更不相信愛。我想不通那是甚麼一回事,夜深,獨自提著用了十幾年的筆,試圖與稿子探究,無用。翻開書,再動人的故事,曲折的劇情,悽絕的文字,也無法令內心動半點漣漪。讀自己毫無生氣的文字,我問自己,我,是不是已經死了?不必再懷著目標向前,只要依循他人的建議,默默低頭,前進也好,倒退也罷,虛度餘生。反正也沒剩下幾年,活著對我而言,從來不是值得期盼的東西。
這時,我又遇見大B。有些人,即使不說一句話都能刺激我的思緒。或許對方並沒有和我相同的感覺,可是在我而言是這樣。旅程之初,風雨強橫,我們挺著雨衣在市內穿梭。終於風過天晴,街上落葉全無,空氣帶點潮濕。我們在機場分別,幾下拍肩,沒有擁抱。孤身一人登上客運,幾個小時,阿祖騎車過來。吃一頓飯,洗了澡,仔細讀過hotmail裡11封mail。工作的、報告的、問書的,幾年來,我厭煩過,埋怨過,怒斥過,如今,這些事情,居然令我安心,好像久違了的朋友,永不反悔地等著我。
到底人與人之間,應該用甚麼態度相處?到底情與情中間,憑甚麼去連繫?不知道,或許問題本身就是多餘的。長途車上,我問自己,是不是真心真意對待每一個人?腦海列了一張表單,長長的,冗贅的。下車打了兩通電話,我說︰「我帶了手信,記得來搶!」

等大B起床的時間

旅程最後一天,已經沒有行程。晚點送大B去機場,再決定怎麼回台南。悠閒幾天,又將面對煩忙的日子,早上八點出門上課,然後上班,然後上課,然後上班……有時候覺得人生應該像旅行一般,無憂無慮,走到哪算哪。可是,現實不允許。
再見活死人學長,他心情比之前好多了!至少我看不出他悲傷。男人的悲傷往往沉鬱著不為人知。我居然忘記把南海十三郎交給他……難得燒了碟。下次希望能夠在澳門見。
這趟行程和大B談了很多,基本上話題都圍繞女人。挺煩就是了= = 怎麼還停留在那個階段呢?大B說我要改,逛街不能不看女人,不能不讚揚一下、驚嘆一下、色一下。我說我已經到達另一種境界了,眾生皆平等,當他做到我這樣,看見女人和看見男人時沒有分別,就頓悟了。他對台灣女生的印象很好,卻只停留在觀賞的角度。或許這就是我們的差點,不竊玩又何必遠觀?
講了幾句,大家對前途仍然很迷茫。上班下班的日子,沒甚麼前途可言。算了!這種事,多想也沒用。走到哪算哪,現在成為我的指導思想。反正多想無益。
這次行程也想清楚了一件事,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我這個人就是想太多,所以錯失了許多機會,雖然我覺得機會必須靠自己製造。想通了也好,成也不成也沒關係,終於能夠按著心意去做。真正的喜歡就是不論成敗,永不放棄。假若今天我很介意得失,因為得失而不去做,那就是不喜歡,更談不上愛。而遠離這回事就是如此,當你離開,去到很遠的地方仍然想念著,掛念著,思念著,那就是喜歡了吧!
旅程頭一天還真的很想回去,到尾聲,沒有歸心似箭,也沒有惶恐。以前旅程終結都會有兩種情緒,一是恐懼,怕再回復到無目標的生活,二是疲累。這次兩邊都沒有,我好像隨隨便便上街吃過飯,然後回去一樣。我常說,心之安處是吾家,我,這個沒家的人,是否找到心安之處呢?

2009年10月7日 星期三

等大B起身的時間

終於有一天比大B早起床,回復正常作息。前幾天睡得很晚,興許房間沒窗戶,怎麼睡都以為天還未亮。
行程第三天,終於到底高潮──溫泉。最初不想泡湯,一來10月份天氣熱,二來北部溫泉有名的髒。不過這幾天淫雨靡靡,倒也OK。
花錢不多,幾乎都是大B在出,他只讓我付一點小錢,坐車啦吃早餐等。我買了600元書,都掃平貸。去商務買一本66折,一本69元的新出小說(69元呢!雖然我不感興趣也太誇張),還有許多書想買,但不買了!時間金錢均不足,而且那些書回台南買一樣。買了一張99元的古典樂CD,雖然全是節選,但也不錯,選了半張才決定買,很神奇,作曲家名字熟悉,樂章奏起,全部陌生。
大B想掃一整套邊荒回去,無奈他的辦公室政治入門功課害他除了手信,還是手信。我也要買手信,答應肥溫。她很麻煩,寄書不要,名信片嫌cheap,問她想要甚麼又說不出來,港女真討厭,而且每次看到我上線都只懂問我要手信,之前回去叫她出來聚一聚都不肯。其實我不想送,不過一場朋友,她好歹照顧過我的書……
這幾天不斷被大B訓斥,叫我溝女要主動一點。勁煩=.=!! 條友係街到狂"目及"女,叫他上,他又不上。昨天咖啡店老闆搭訕,他又訓斥我,說我抗拒心理太強。我說是呀,她太醜,完全不想有進一步交流,又何必深談?他說︰「你第一步要對人友善,對方才願意和你交流。第一句就串人,她怎會願意和你交流呢?你觀念裡的男女平等可能真的很平,可是男人要有紳士風度呀!犧牲一點才能得到更多。」我點頭︰「所以這世界,區分了你和我。」
我懷疑他很想溝女,也有目標,不然不會一下飛機就跟我講這些。更有可能是他聽到我和阿琼講電話︰「哇子房,以前沒聽過你這麼溫柔。」不斷拋磚引玉。我早說過沒用,可是說實在,這個話題繞了好幾天,我開始有點煩=.=,雖然說男人不是錢就是女人。
這幾天睡覺前,醒來後都想回台南。剛開始時對這趟旅程不抱寄望,可能因為太熟悉了!對都市行腳不感興趣。不過風雨之下又慶幸沒去郊區,土石流來了都不知該怎麼辦。旅程快將終結,又不想回台南了!台南生活不錯,也有想念的人。可是不想過那種生活,平平無奇的生活。人生,始終帶一點戲劇性才好。即使有悲無喜,無愁無樂,可是,可能嗎?不可能。回去,希望有時間打幾篇遊記。上回和BILL去淡水,連資料都還沒消化。連同這一次一起寫吧!省點事。加上台北系列不受歡迎,等東南部修復好,再計劃要不要去。唔……旅行這東西,還是一個人比較舒適。

2009年10月3日 星期六

雜亂無章的日子

這段日子…還真是零碎,零碎得沒有中心、沒有重點。上班,下班,上課睡覺,下課不溫習。幸好這兩三天,興許是天氣涼了,也許是心情好了,睡得比較香。
被法文折磨得很慘,日文是難和生字多,法文是混亂,教材也不好。上網查讀音,和老師讀的完全是兩個樣,或許老師把音誇大來讀吧!不知道。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加上要下苦功…我會死,語言這種毫無邏輯可言的東西,真的能學會嗎?還是找本好書再說,有CD有文字有解釋,比較安心。
這幾天活死人學長好像沒那麼抑鬱,我跟他講了一些前一陣子的心情,不過仍然問天,問難道成功伴隨的是孤獨?答案是肯定的。存在主義說,人是孤獨,因為無法完全了解對方。但答案也是否定的,為甚麼呢?自己去想吧!理論只能歸納理性的結論,而人生的行進往往是非理性的。
關於理性,曾經有兩位哲學家這麼說。康德在思考過程發現,他透過理性出發,得出結論,但人生經驗告訴他,事實往往是矛盾的,他很苦惱,生怕哲學思考只存在虛幻。另一個哲學家黑格爾也面臨相同問題,但他覺得理性終能指導人類達到完美。
現實是不是這樣呢?珍奧斯汀名著《理性與感性》探討的也是這回事,故事情節我完全忘記了,大體而言她探討愛情之間兩種作用力,理性拉遠,感性既拉近又拉遠。理性在愛情之中的作用,迷惑多於清醒,甚至有人認為出現理性是「愛得不夠」的現象。至於感性,拉近多過拉遠,衝動和慾望使人靠近。至於愛情的互為作用,大致就分成這兩種了,想靠近,又恐懼,迷茫,然後退卻,但又想前進。還有一個因素,決定性的因素︰經驗。
經驗,在感情的關口最磨人的就是經驗。按道理,經驗令人知道甚麼會令自己受傷,甚麼能令自己喜悅,從而判斷將來。不過根據我多年的觀察,在愛情上使用經驗只會錯判。比如說,人會眷戀逝去的感情,即使那段經驗不太好,人還是會停留,觀望,考慮將來要找相似的境遇。或斷言說永遠不找相似的類型。在我看來,留戀舊情是情深,牽繫不走是愚蠢,因為人只是留戀得到的快感,覺得過去的戀人比完全陌生的戀人容易得到,所以苦苦哀求留戀,而真正不離不棄就是高尚,高尚往往只存在小說之中。世上沒有情場高手,只有情場失守。失敗時不是想怎麼變好,不是懷勉之類的,失敗之時往往身不由己,重要的是情緒過後,前面的路該怎麼走。
我問天的次數或許比同齡人多,得出一個結論。情緒來時根本沒辦法。情緒過後想找答案,其實答案滿地都是,看你挑上那一個。我是不挑了,也不去強求甚麼,沒有年青時那種衝動。喜歡的仍然盡力追,但生活優先。雖則許多成名的人都把生活置在夢幻之後,但我已經不成了!默默努力,最終不行也沒差。人低落時,不知所措,生存沒目標之時,不要問天,不要怨人,問自己︰「這是你喜歡的嗎?」只要喜歡,再辛苦都願意。可是正如康德所言,世上沒有永遠喜歡,做喜歡的事情同時,不喜歡的也伴隨。
正是這點,令我和BILL變成不同的人吧!始終無法做不喜歡的事情……法文,大概也不會學得好。

2009年10月1日 星期四

宋詞筆記(三)

瑞鶴仙 周邦彥
悄郊原帶郭。行路永,客去車塵漠漠。斜陽映山落。歛餘紅、猶戀孤城欄角。淩波步弱。過短亭、何用素約。有流鶯勸我,重解繡鞍,緩引春酌。不記歸時早暮,上馬誰扶,醒眠朱閣。驚飆動幕。扶殘醉,遶紅藥。歎西園、已是花深無地,東風何事又惡,任流光過卻。猶喜洞天自樂。

周邦彥之後,婉約派為宗。以前覺得蘇軾之後陸遊之前的宋代文人沒甚麼出色,真是看走眼了︰

石州慢 賀鑄
薄雨收寒,斜照弄晴,春意空闊。長亭柳色纔黃,倚馬何人先折?煙橫水漫,映帶幾點歸鳴,平沙消盡龍荒雪。猶記出關來,恰如今時節。
將發,畫樓芳酒,紅淚清歌,便成輕別。回首經年,杳杳音塵都絕。欲知方寸,共有幾許新愁?芭蕉不展丁香結。憔悴一天涯,兩厭厭風月。

蠂戀花 賀鑄
幾許傷春春復暮,楊柳清陰,偏礙游絲度。天際小山桃葉步,白蘋花滿湔裙處。
竟日微吟長短句,簾影燈昏,心寄胡琴語。數點雨聲風約住,朦朧淡月雲來去。

很喜歡蝶戀花的節奏,長短短長長,不像慢詞又長又臭,一件事花幾十個字,死不斷氣。青玉案的節奏也很好。賀鑄多長調,然其景集柳永和蘇軾兩體,既能畫龍點晴,又寫羈旅之情,以下一首可堪絕唱︰

天香
賀鑄
煙絡橫林,山沉遠照,迤邐黃昏鐘鼓。燭映簾櫳,蛩催機杼,共苦清秋風露。不眠思婦,齊應和、幾聲砧杵。驚動天涯倦宦,駸駸歲華行暮。
當年酒狂自負,調東君、以春相付。流浪征驂北道,客檣南浦,幽恨無人晤語。賴明月、曾知舊游處,好伴雲來,還將夢去。

《文心雕龍》寫︰惟片言而居要,及一篇之警策。大概就是這一種。

還有兩首,昨早晨讀,雖「抄」意甚濃,或許是某些名曲的原型,學識不足無由分辨。

臨江仙 夜登小閣憶洛中舊遊 陳與義
憶昔午橋上飲,坐中多是豪英。長溝流月去無聲,杏花疏影裡,吹笛到天明。
二十餘年如一夢,此身雖在甚驚。閒登小閣看新晴,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

踏莎行 周紫芝
情似游繼,人如飛絮,淚球閣定空相覷。一溪煙柳萬絲垂,無因繫得蘭舟住。
雁過斜陽,草迷煙渚,如今已是愁無數。明朝且做莫思量,如何過得今宵去?